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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键下单,是写给青春的情书

2019-12-02 19:54

原标题:比起现在的开学装备“一键下单”,父辈们的开学却要用一个暑假来准备|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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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秋高气爽开学季。2000年出生的娃儿们已经成人,要迎接人生中另外一个学习阶段了。现在,开学的各种准备点一下“确认下单”可以瞬间完成。在大城市,汽车已经开始昂首阔步,逐步淘汰了“单反相机”,和“手机、电脑”形成新的“开学三大件”。而在父辈们成长的那个年代,河南农村娃又是怎么做开学准备的?

“你现在每天快乐的像个孩子,好幸福的生活状态~”晓莉在山西从手机那端发来这句话,我陷入沉思。

客厅里老公正和儿子下棋,即要输时儿子撒娇耍赖,老公一句“别学你妈妈悔棋奥”气的儿子连连捶打老公。

我幸福吗?如果说是老公上进、努力、顾家,孩子懂事、体贴,父母、公婆身体无恙就是幸福的话,那我算是幸福的女子。

但是谁的幸福得来的容易呢?谁的奋斗不是带着伤?那些青葱岁月的寂寥有几个能忍受的住?又有谁坚持的下来?

回望20年前,懵懂岁月里的寂寥,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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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躁动青春里的寂寞

朱玉凤 | 文

20年前,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在村子里沸腾了好多天,但是作为农村家庭中的幼女,高昂的学费还是让年迈的父母犹豫了。

豫记微信号:hnyuji

我当即决定说服父母:父母先帮我借钱交学费,我边读书边还学费,毕业时保证还完。

过去上大学得准备一个暑假

母亲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但是深明大义的父亲随即就答应了,他说凭借他在村里做了多年的电工应该能借到学费。

二十世纪初的高三暑假,是枯燥单调而又紧张的。等来了那一纸大学通知书,或雀跃或失落的心持续不了多久,就要为那些离开做准备了。

记得当时父亲不仅第一次开口给别人借钱,而且还从此戒了烟,虽然当时他吸的只是“旱烟”——用我作业本卷的自家地里种的烟叶,花不了几个钱,但是他说能节约一分是一分,让我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辜负父亲这份苦心。

迫不及待地等到了赶集的日子,跟着爸妈一起去挑选各类物品:衣服、牙刷、牙缸、水杯、肥皂。只要能带上的,就要一一备齐。

开学前父亲耗费“巨资”给我买了当时比较流行的行李箱,开学前还带我逛了“新华书店”和“百货大楼”,买了我喜欢的几本书和两套时髦的衣服。

虽然集市上的摊位简陋,但物品却和城里的商场超市一样琳琅满目,还能砍价,遇到好说话的商贩,除夸赞一声“恁家孩真不赖,争气”外,还能额外减去零头或者搭送些实用的小东西。

开学时父亲送的我,在帮我铺好宿舍被褥时,又塞给我200元钱,说那是3个月的伙食费,不够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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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交完学费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这些钱定不是父亲自己偷偷省出来的就是背着母亲借的,我不能让父亲一个人偿还,但初来学校也不能没有伙食费,我像接一枚炸弹一样接过那200元钱。

爸妈也像发财了一样出手大方,平时问询了多次的东西也会毫不犹豫买下来,直到左右手拎不下为止。

自那,我也给自己定了人生当中第一个目标:第一学期还父亲200元,再存够下学期的学费。

这样子的赶集,要轮番上演好几场,直到把能想起来能带动的东西买全才算作罢。


重头戏当然是妈妈准备上学四年使用的被褥,一般都需要上下两床。妈妈像打发出嫁闺女一样提前备好自种的棉花,在西屋的平房上晒了又晒,拣除其间的棉花叶等杂质,用自行车带到镇上弹棉花店里去变魔术。

每到周末,同宿舍的姐妹和男朋友花前月下、逛商场、看电影之际,我便去一个美术社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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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种虽然称为“美工”,其实工作很简单,从电脑上把客户要刻的字排好版,然后用即时贴纸打印出来,再把多余的边框撕掉,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和同事一起拿着字框到客户指定的地点用带丙烯颜料的喷漆去把这些字喷上面。

这个时候弹棉花店也会迎来短暂旺季,棉花店的老板娘往往来不及唠嗑,就得左右开弓,随着一声声弦响、一片片花飞,经过弹、压、拉、磨等复杂工序,一条条洁白软和又带着太阳般温暖的棉胎就成型了。

这份工作的好处不仅工作就是简单重复易学,关键是管饭,并且店里不忙的时候我还可以练习Ps绘图软件。

妈妈把棉胎带回家,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几块上次赶集时买的花棉布,在我家那典型的农村四合院里铺上盖场用的塑料薄膜,用打湿的毛巾擦拭一遍又一遍,准备好线圈、大针、顶针,戴上只有做针线活才用得上的黑边老花镜,就开始跪坐式的穿针引线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两个月后不久我就不用做这份简单重复的工作了,而是做平面设计,两个月的Ps软件没有白学。

首先在棉胎两面粗略缝上两块碎花小洋布做衬底,然后开始四边八角的缝制,这也是最耗时间的工序 ,然后横竖再缝几行,直到傍晚时分大小两床被子才算基本收工。

没有设计工作时我便跟同事们出去画墙绘,读大学前学过的美术终于得以利用,工资也翻了倍。

妈妈把被子叠好收起,捶捶自己的腰,蒸馒头烧稀饭准备一家人的晚餐。

所谓的越努力越幸运,大抵就是我当年那景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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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那天的下午和晚上,我表现很乖巧,小心地躺在铺展开来软软的棉胎上,陪妈妈说话,帮妈妈穿针,就连在灶头前烧锅这样被炙烤的差事,都觉得无限美好了。

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看我每个周末都不停歇,问我何必虚度青春?如果说青春是用来挥霍的你,那当时的我算是虚度青春,可是如果一没有钱,而没有挥霍的本领,我这样的学习、奔波岂不是充实?对于同学的疑问,我不解释,也不排斥,依旧按自己的计划努力着。

也许,那时心头已经开始真正涌出要离开家的不舍。

对我这样奋斗不解的还有一个桀骜不驯的男同学子健。

然后诸如此类小小的情感开始持续发酵。

我又何尝不知道子键的心思,可是我实在看不惯他趾高气扬的样子。聚餐时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点,随便点,我结账,不要给我省啊!”

临近开学,秋风乍起,秋雨淅沥,我跑到村口的小路上或者农田里,任自己这种即将离别的感伤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自言自语抑或大声朗读吟诗以表离别,有时竟热泪盈眶,泪流不止。

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我,我总是扭头看向它处。我点的菜总是红烧茄子,为此,他饭后不止一次叮嘱我下次换个菜,可是下次吃饭我点的依然是红烧茄子。

然后整理好情绪,风平浪静地哪怕摘一把即将落幕的长豆角或小青茄回家,默默地帮妈妈准备全家人的饭菜。

其实他不懂我,因为小时候家里的菜地里总种茄子,而我暑假就负责卖茄子,那时候饿了就摘一个茄子洗洗生吃了。第一次跟父亲进城的时候,看饭店这个菜单才知道茄子还能有这个做法,吃了之后,感觉味道胜却一切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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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爱吃这道菜,他却以为我怕花钱多,其他同学则起哄我不是小气,是居家过日子的贤内助。,他却嘲笑我:“看墨瞳多会给我省,真是过日子的好把手。”

当时的我,正值青春期,这些丰富的情感与自控力训练,大略可追寻至此。


当然,开学最重要的准备还是学费。

如果恋,我需要一个懂我,和我有同样经历或者共同目标的人。子健外表俊朗,说话幽默,当时很多网吧、俱乐部的游戏他都会,加上时髦的服饰和阔绰的家庭背景,他是我们班甚至整个校园好多女孩的“择友标杆”。

省内的学校相对较低,也是三四千块巨款,省外的学校需要五六千块甚至更多。

如果和他恋爱,并且顺利结婚的话,不用奋斗,不用考虑毕业后的工作分配,只需要负责把自己装扮的精致些就好了。疲倦、无助时,我何尝不幻想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男人,但我的内心又时刻提醒我:他不是懂我的人,他给我的也不是我要的生活。

如果家里有两个同时上学尤其上大学的孩子,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是一个遵从内心的人,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爱情。

好在国家那时候已经提倡助学贷款,可以去乡镇或者走学校的绿色通道办理无息贷款。

考虑到乡镇很近,爸爸就领着我坐上公交车去乡里的农村信用社,信用社办事相对僵化,签字画押都不行,非要盖章。

乡镇没有刻章的店铺,我只能赶往县城花了3块钱刻了一枚红色橡胶印章,印章虽不文艺却拿到了三千四百元的学费,这枚小印章迄今我珍藏着,也算我人生中重要的一个物件见证吧。

开学之前还有人放个电影或走亲访友

回忆当年,在孩子上大学开学之前,有很多家庭会请放映队来助兴,当时农村晚间的电影市场虽然已经式微,但老百姓遇到红白事还会来个一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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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映场所一般选在村里主街的某个十字路口,约定日期的下午放映队用拖拉机把放映机器拉来,架好,然后晚上主家会找来亲戚朋友吃上一桌酒席。

当然更要叫上村里的电工,电工二话不说就会帮忙把连接放映机的电线挂到村里的电线大线上,如果哪户主家把电工师傅给忘了,可能就对不起了,有时电影播放一半,哎呀,全村都停电了。

毕竟在当时,农村停电还是很常见的事情,跳闸现象就更加频繁,还是要请电工师傅去看看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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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一中断,可能本就稀少的观众会更少,而播放电影的初衷不就想弄点儿人气、凑个热闹么!

所以一般主家都会提前给电工塞包烟打好招呼,可真的停电了电工也没辙,因此播映队往往会做好应急预案:自己带发电机。这是很下血本的。

电没问题了,酒席吃好,响彻几个村庄的喇叭一遍遍开始单方面对话主家:XXX,电影准备X点X分开始,请做好准备。

这声音也意味着一种观众召唤和宣传吧(在上90年代,露天电影剧场还会形成一条具备吃喝玩乐功能的临时商业夜市产业链),在DVD和网络尚未盛行的时代,免费看一场露天的最新版或者具有经典符号的电影,哪怕翻沟穿巷,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还有些老头老太太们有电影情结,更是早早吃过晚饭,搬上自家的小凳子小椅子,顺路叫上老嫂子:“去mar上看电影去啊”。

播放电影的时候也是小孩子们去村里代销铺(店)理直气壮买零食和在播放场所到处钻来躲去撒欢的时刻。

如今家家有了电视机, 小伙伴们月下一起玩耍的场景是越来越难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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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约人去mar上看电影的这个“mar”字,应该是河南话代表字之一。据报道河南洛阳以该字为村名者有之,尤以孟津多矣,公交车报站读“men”,但当地人都说mar。

网络显示虽有《汉语大字典》等近60本工具书可查,但多认为是间隙之意,以jian(间)、xi(隙)、mā(妈)音为解,但河南老百姓不研究不认账,mar多好,就是门外儿啊。

也有的父母讲究的,会要求子女随自己走亲访友一番,一则是对子女读书成长这么多年关爱的答谢,二来意味着子女成人,提点以后的亲戚要经常来往,即使走出去也不能忘了本。

亲友之间那种朴素的情感也会在此刻展现:不仅有满耳的祝福语和亲切的关怀叮咛,而且有时还会收到一些赠礼。

各种庆祝或离家仪式一一完毕,衣服被褥等日常用品被妈妈一次次整理,最后摆放在特意买来的大编织袋里,就等着通知书上那个日期到来,跟随换上干净衣服的父母,你肩扛来我手提,或乘客车或坐火车,一起去赶赴新的人生征程。

从此以后,父母只留下当初最深刻的背影,故乡也就只剩下屈指可数的秋冬。

可是现在呢,暑假里你只管伸懒腰,要么是网购,要么就等到开学的当天,父母开车在大学附近多兜几圈,所有的东西就全部搞定。学费生活费也不再是一张张旧旧的纸币,而是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钱包里头的一串串数字。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朱玉凤 ,毕业于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04级,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08级研究生,在体制内工作7年,现定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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